熟悉谭利华的人，都晓得他有两个身份。

     身份一：北京交响乐团团长兼音乐总监。曾经指挥伦敦爱乐乐团、德国国际爱乐乐团、俄罗斯国家交响乐团等世界著名乐团，技艺精湛，享誉中外。

     身份二：交响乐普及工作者。从1994年担任指挥开始，他就致力于在民众中普及交响乐，坚持每月举办普及音乐会，孜孜以求，坚持不懈。

     在民众中普及交响乐？如何普及，怎样操作呢？日前，笔者获票两张，得以参加“周末音乐会”现场观摩，亲聆指教，大开眼界。

时间：5月10日上午十点半。

地点：国家大剧院音乐厅。

内容：德沃夏克《e小调第九交响曲》。北京交响乐团演奏，谭利华指挥并现场讲解。

     十点二十八分，乐队已端坐乐池，一身黑色礼服的谭利华，潇洒儒雅，疾步入场。全场起立，掌声雷动，谭微笑招手，表示感谢，并示意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 “各位上午好！今天，由我们北京交响乐团向大家奉献一场周末音乐会。演奏的曲目是，德沃夏克e小调第九交响曲，也叫《新世界交响曲》。这是世界音乐宝库中与贝多芬《命运交响曲》齐名、最为经典、最为著名、被后人演奏最多的交响曲之一。”

     谭利华手握话筒，未作任何客套，便用他那纯粹标准的北京男中音，向观众普及交响乐常识。

     “《新世界交响曲》，也曾翻译为《新大陆交响曲》。这是世界著名作曲家德沃夏克1892年由欧洲来到美国后，一边主持国家音乐学院，一边根据自己体验，专为美国写作的一首曲子。交响乐分为四个乐章，下面，我们一个一个乐章，分别讲解。”

     “第一乐章，序奏，慢板。这是整个交响乐的引子，将听众逐渐带入规定场景之中，酝酿调动听众情绪。其中有几段主旋律，非常优美，也非常通俗，尤其对我们中国人，很容易听懂。请听：多米唆唆唆！13555！邦邦邦邦邦！是不是很像咱们义勇军进行曲？”谭以人声代替乐器，哼奏数段后，朗声说道，“现在，请大家欣赏，第一乐章……”

     谭放下话筒，手执指挥棒，向上轻轻一点，指挥棒在他头顶上空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众多乐手中的众多乐器，顿时“嗡嗡”作响，发出奇妙旋律，仿佛音乐厅上空，突然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，上下挥舞、翻动、开阖、曲伸，将现场每一观众的心，紧紧抓住……当此时也，你只觉得谭利华那只轻握指挥棒的右手和不停做出各种手势的左手，已然成为音乐厅的上帝和精灵，整个音乐厅，包括每一乐手，每一听众，乃至每一乐器，每一座椅，都已陷入一种巨大磁场，被深深地攫住，无任何杂音，无一丝异响，无一人咳嗽，只听见旋律，旋律，还是旋律……

     哗哗哗哗！第一乐章，戛然而止，场下观众，情不自禁热烈鼓掌！谭利华微微一笑，又拿起了话筒。

     “刚才，大家听到的是第一乐章。按照欣赏交响乐的礼仪，每一乐章之间，照例是不鼓掌的，为得是让音乐家的情绪得以延续。但今天是交响乐普及讲座，所以，大家可以例外！”

     哗哗哗，听众哈哈一笑，笑毕，又是掌声。谭也笑了，“下面，是第二乐章，这是全交响曲最为优美、最为精彩的一章。请听：米唆唆，米来多，来米唆米来……355，321，23532……这是表达作者思乡之情的一段旋律，非常亲切，非常感人，也非常有名，已经成为经典，被改编为合唱或独唱《思乡曲》。此段后面，还有三种弦乐合奏，如诉如泣，更是动人心弦……”

     就这样，第二乐章，第三乐章，第四乐章……在谭利华通俗生动、出神入化的讲解中，一个个音符，化为穿透人心的缕缕旋律，在音乐大厅中飘扬，回荡，在每个听众心中飘扬，回荡……

     说起普及交响乐，笔者不由想起一故事，为了让交响乐更深入人心，谭利华想出了“从娃娃抓起”的妙招。他曾请来北京22所中学的学生乐团乐手们，“夹杂”在北京交响乐团中一起演奏。他说：“我相信他们长大后，虽然并不一定从事音乐工作,但与我们同台演出的经历，会使他们终生难忘。而且，通过同台演出，能够放射性地影响到他们的同学、老师、家长,甚至亲戚朋友。他们将是北交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交响乐10年后的票房。”

     “您为何对交响乐如此情有独钟呢？”我曾问这位已经指挥过中外数百首交响曲的指挥家。谭感慨道：“您不知道呀，作为一种高雅音乐，交响乐虽然不像通俗音乐那么能够立即给人以感官的愉悦和快感，但是，它对人们的精神陶冶是长久的，持续的。尤其在浮躁喧嚣的现代社会，高雅音乐对人的心灵的熏陶和抚慰，力量虽然无形，确实非常巨大，对于我们社会的和谐以及人与人的和谐，也是非常有益的。”

     是的，我渐渐理解谭利华了。

     望着乐池中挥舞双手忘情指挥的他，望着这位55岁并不算年轻的指挥脸颊流下的行行汗水。我在心中默默祝福：谭总，利华，祝您充满活力，永葆青春，为国家，为民族，为您心中那一方神圣的净土——交响乐。

（转自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    文：詹国枢）